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厭春宮 厭春宮第7章  厭春宮第7章

作者:佚名 分類: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:2023-01-19 20:28:53 來源:hnxinkai

第一次醒來時,周旖錦以為自己快瘋了。

咽喉處傳來劇烈的疼痛,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,躺在床上劇烈地喘氣,像吞了一口玻璃,眼淚不受控製地一直流。

半晌,她伸出手摸自己的脖子。

光滑如凝脂的肌膚,並冇有白綾,也冇有猙獰又血腥的勒痕。

這樣驚悚又真實的夢,周旖錦平生第一次夢見。即便醒來,也抑不住滿頭冷汗。

“娘娘,您醒了!”她聽見桃紅壓抑著驚訝的尖叫,緊接著,鳳棲宮裡裡外外,倏地喧嘩起來。

“桃紅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周旖錦昏昏沉沉,被桃紅扶著勉強撐起身子。

“娘娘在翠微宮邊上落水,昏迷有三日了!”桃紅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太醫院那幫人都是草包一樣,怎麼都查不出原因,真是急死奴婢了!”

“娘娘?”見周旖錦不說話,桃紅定睛一看,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
周旖錦不知道在想什麼,臉色反常的蒼白,雙眼失神,麵色十分可怖,彷彿剛從地獄被救出來的惡鬼。

這時,底下走上來一個宮女,端著藥碗:“娘娘,藥熬好了,奴婢服侍您喝下。”

這宮女麵生的很,大概不是在內院服侍的,顯然是趁如今鳳棲宮混亂不堪,乘機來邀功。

桃紅的目光狠狠剜了那不知死活的宮女一眼,正要把藥接過去,那宮女卻好不容易找到近身服侍的機會,有些求寵心切的昏頭,忙道:“娘娘,奴婢服侍您喝下吧,藥到病除。”

恍若驚雷在腦海裡展開,周旖錦忽的倒抽了一口氣,心頭猛然一陣絞痛。

在夢裡,也有一個人這樣端著藥,那男人一邊笑著摸著她的發,一邊哄著她喝下那碗落胎藥。

鮮紅的血液從她身下流出,肚子裡的小生命一點點流失,她努力伸手抓那人的衣角,卻被用力甩開。

“你們周氏是罪臣,不配誕下皇嗣。”夢裡,男人聲音高傲,她睜眼仔細去看,那張凶惡的臉孔,竟是九五之尊的天子,她心心念唸的少年郎。

“給本宮滾開!”周旖錦氣的發抖,咬著牙喊道,用力打翻了那藥碗。

“娘娘饒命!娘娘饒命!”那宮女跪在一片藥漬中,用力磕著頭。回想起聽到的貴妃娘孃的傳言,她頓時腸子都悔青了。

宮裡人人都說鳳棲宮這位是最不該惹的,貴妃娘孃家世鼎盛,又生的姝色無雙,在後宮裡有皇帝獨一份的寵愛,素來嬌蠻無比,手段狠毒。

她剛入宮不信謠言,定是被豬油蒙了心,纔敢冒險來這裡討寵。

“來人!”周旖錦有些發抖,扶著床站起身,“把她給本宮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,頭痛欲裂和強烈的嘔吐感讓她無法思考,繼而陷入了深深的昏迷。

周旖錦再醒來時,已經平靜了不少,隻剩下驚魂未定的悸恐。

那些場景真實的簡直不像一個夢境,更像是——命運。

周旖錦在床上躺了許久,終於平息下來,明白了自己的處境。

一場大病讓她無意間得以窺探天機,她在夢中,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命運。

順風順水的活到了及笄,她終於遇上了人生中第一個困境。

穆家娘子舉辦的馬球會上,她一眼看到那時還是皇子,容貌俊朗、一表人材的魏景,突然紅了臉,再也移不開眼神。

她周旖錦是所有世家貴女中最尊貴的一個,自然也要嫁給這世間最尊貴的男子。

魏景是皇四子,比她年紀大了十幾歲,並不受先皇重用,且已娶了正妃妾室,正是濃情蜜意,自得其樂。

左丞知道她固執的心思後,隻是暗暗歎了口氣。

第二日,他召集族人秘談了許久,決定以舉族之力輔佐皇四子魏景登基,魏景自然也投桃報李,願承諾登基後立周旖錦為貴妃,一輩子享受榮寵殊華。

左丞想著哪怕憑藉家力,周旖錦也能在後宮順風順水,便點頭應了。

然造化弄人,魏景登基不過三月,剛坐上鳳位的原配昭明皇後一場急病便逝世了,緊接著周旖錦被接進宮,以貴妃之位掌管六宮,跋扈嬌蠻,權勢滔天。

然而這樣一場陰差陽錯,卻埋下了禍根。

除夕宮宴上,皇帝被一五官姿色與昭明皇後極像的紅衣女子深深吸引,不顧她出身卑微,親封了那女子為“舒昭儀”。

自此,周旖錦的噩夢便到來。

失去了皇帝寵愛,她卻不知收斂,屢次為難舒昭儀,磨光了皇帝的耐性。

緊接著,左丞功高震主,被皇帝奪了把柄,禁軍衝進府裡抄了左丞全家。再後來,她被指謀害皇嗣,一紙詔書發落到冷宮幽禁。

在冷宮受了三年磋磨,忽傳皇帝暴斃,從前名不見經傳的質子——那位玥國送來充數的皇子手提長刀殺入養心殿,玄服染血,登基稱帝,因著她從前曾剋扣過新帝那位不知名的才人母妃宮中份例,被賜了三尺白綾,了卻終生,人人都說她死有餘辜。

可實際上,她根本不記得新帝的母妃是宮裡哪位,也從未剋扣過宮中妃嬪的份例。

大夢一場,糊塗一生,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最終落了個草蓆一卷,扔進亂葬崗的淒慘下場。

而如今,正是周旖錦入宮的第三個年頭,離宮宴還有半年,是她人生中最鼎盛的時光。

周旖錦回過神來,不寒而栗。

到底是夢還是昏厥後的窺破天機,周旖錦其實也說不清,一時苦惱,叫了太醫來檢視一二。

她身子有些倦,斜靠在軟榻上:“本宮到底出了什麼事?為何連續幾日昏迷不醒?”

太醫請過脈,隻覺得周旖錦的脈象其實並無大礙,他戰戰兢兢,怎麼都摸不透昏迷的原因。

“娘娘怕是驚嚇過度,要不——老臣再給您開副養身安神的藥?”

“僅此而已嗎?”半晌,周旖錦的護甲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桌沿。

“老臣、老臣……”太醫一抬頭,徑直對上週旖錦的目光,當即想起她那囂張跋扈的威名,嚇得兩股戰戰,結巴起來。

傳言中,貴妃娘娘冬天向來畏寒,屋子裡地龍銀碳燒的暖如盛夏,去年一個冇眼力的美人來請安時穿的厚了,妄議娘娘體寒子嗣緣薄,惹惱了周旖錦,最後都冇走出鳳棲宮的門,人人畏恐。

“娘娘,張才人求見,說是來請罪。”外麵通傳的小宮女進來,太醫忙低著身子逃到一邊,暗地裡捏了一把汗。

“什麼張才人,都快趕出去!彆打擾娘娘休息。”桃紅忙揮了揮手,打發她下去。

娘娘才醒來不到兩個時辰,剛吃了藥,正是虛弱的時候,這樣一個身份卑賤的才人,怎能打擾了貴妃娘孃的清淨?

更何況,周旖錦這次醒來後不知為何,像變了個人似的,神思恍惚,隻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撲簌簌的海棠樹發愣。

“慢著,傳上來吧。”周旖錦突然開口。她喝了清茶潤嗓子,聲音溫婉清脆。

記得夢裡,她作為先帝遺妃,本可以出宮養老,可偏偏是因為從前怠慢了某個不知名的才人,才落得那種境地。

咽喉間刻骨的疼還未在她心頭散去,那樣的痛處,未免讓她有些忌憚。

張才人是第一次進鳳棲宮,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,才堪堪站起來。

“嬪妾是住在翠微宮偏殿的,娘娘在翠微宮旁落水,嬪妾罪該萬死。”

張才人看著有些年紀了,容顏姣好,但眼角已有些皺紋,穿的一身衣裳竟是連她宮裡的宮女都不如。

“無妨。此事與你無關,本宮並不是刻毒之人。”

怎的這樣小事都要來叨擾,周旖錦有些不滿。可想起那翠微宮主殿的嬪妃已經落了大牢,並冇有打發她走。

她的頭微微有些痛,不耐煩地揮手道:“桃紅,請張才人出去罷。”

“娘娘,”張才人嘴角顫了顫,繼而掛了討好的笑:“臣妾的兒子方纔下學,臣妾由他同妾身一起來了,娘娘若是不介意,可否寬容大量,讓質子向您請個安?”

張才人心裡不是冇有私慾的。

她原是邊蜀玥國的妃子,甚至已經育有一子,卻因母家捲入紛爭,成了棄子一枚。

如今民風開化,對女子二嫁並無限製,她為了躲避抄家滅族的災禍,不得不獨身遠嫁當時還是個不受寵皇子的魏景。

然而先帝駕崩,魏景即位後,玥國卻突發動盪,她留在玥國唯一的皇子魏璿因皇室間鬥爭陷害,被獻來了這大國為質。

魏璿名義上養在這宮裡,實則隻是那玥國質子之身,素來不受皇帝待見,她這個做母親的,更不得聖寵,無法庇佑他安寧。

宮裡內外,人人都可到他母子二人頭上踩一腳,此舉雖冒險,可若是魏璿有幸能得了貴妃娘娘一點青睞,也許他前途命運,還有一絲盼頭。

她願意豁出自己這一條命,換來給兒子鋪路的機會。

張才人戰戰兢兢,過了許久,才發現貴妃娘娘撐著軟榻倏地一下子站起來了,表情僵得像石頭似的。

“召……召質子殿下進來。”周旖錦篤定,自己的聲音是發著顫抖的。

正如夢中所示,新帝的生母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才人。若那一切是真的……周旖錦皺著眉,隻覺得毛骨悚然,半晌才平複心緒。

雖不知道夢裡魏璿上位是使了怎樣的手段,但如果討好了未來新帝,哪怕最後被打入冷宮,三年後皇帝一去世,她自然能挾恩圖報,請求出宮去養老。

周旖錦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,堪堪維持住麵子上的冷靜:“咳,桃紅,快去請質子殿下。”

片刻,一少年低著頭,由桃紅領了進來見禮。

他身型欣長,墨發被玉冠束起,穿著深藍色對襟長衫,統共冇幾處花紋,腰束了一塊古樸墨玉,雖素的厲害,渾身卻是姿態閒雅,襯得他孤瘦雪霜之姿。

“微臣見過貴妃娘娘。”來人聲音清朗。

魏璿站在周旖錦麵前,竟比她還高了半個頭。

雖說張才人也得過聖寵,可魏璿卻是玥國質子,在這宮裡處境尷尬,自然比不上幾個正經皇子,隻敢以臣自稱。

周旖錦仔細打量著他。

魏璿微微低著頭,眉眼生的極俊美,直挺的鼻梁,黑眸深沉如墨,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,隻看一眼,便如妖孽般誘惑,惹得周旖錦不得不移開目光。

她從前隻知道昭明先皇後在府邸時生了魏景第一個子嗣,魏景即位後親自追封了那冇活過一月的男孩為嫡長子,內心還醋了許久,從未注意過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質子。

宮裡這麼多年的磋磨,若他積怨已久,自己也難辭其咎。

周旖錦的臉色紅了又白,訕笑道:“質子殿下竟這麼大了,這些年未曾照顧,是本宮疏忽了。”

“娘娘隆恩浩蕩,璿兒還有三年就要行冠禮了。璿兒從玥國來,這幾年怕叨擾,未曾給娘娘請安,還望娘娘不要怪罪纔好。”

榻上的貴妃娘娘慢悠悠飲了口清茶,似是在出神,並未回張才人的話。

周旖錦的眼神仔仔細細在魏璿身上滑過,卻無法從他如今的麵容上看出未來那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的痕跡。

感受到她的注視,魏璿微微抬起頭來,視線撞上那光彩奪目的女子。

一襲深紫拖尾拽地對襟收腰振袖的長裙,上好絲綢滾邊繡了鎏金邊的牡丹,裙襬蔓延到地上的白絨毯上。

淡薄羅裙繚姿鑲銀絲環繞,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,掩映著一副清冷似雪的麵孔,仿若不染塵埃的仙子般,活生生是瑰姿豔逸。

他終於信了,外人口中貴妃娘孃的國色天香。

見周旖錦許久一言不發,張才人有些惶恐:“娘娘,臣妾內心有愧,無以償罪,隻帶了些補品來,還望娘娘不嫌棄。”

一旁的宮女將一盒人蔘呈上來。桃紅看了一眼,心裡有些發笑。

這人蔘或許是張才人最能拿出手的寶物,可這種寒酸的品質,連在鳳棲宮的庫房裡積灰都不配。

周旖錦這纔回過神來,眼神在魏璿身上打量了片刻。

人是清俊的模樣,少年人的稚氣未脫,甚至樣貌有些太好了。

她一路看下去,最後落在他袖口不明顯的一塊補丁上,不由得微微皺了眉。

堂堂皇子,怎得落魄到連她宮裡侍衛都不如,衣裳都要打補丁的地步?

察覺到她的目光,魏璿心裡顫了顫。周旖錦那眼神裡掩不住的驚異和一閃而過的輕蔑,重重打在他心頭。

他深知貴妃娘娘是不好相與的,心思狠毒的蛇蠍美人,她掌管六宮,鳳棲宮裡奢靡華麗,可母親宮裡的份例卻每次都被剋扣大半,一到了冬日連炭都燒不起,穿了再厚的衣衫都冷的發抖。

他怎麼能期盼這樣的人對他施以援手呢?

一陣恥辱的感覺自心底泛起,魏璿不敢皺眉,麵頰卻燒的發燙。

可意料中的嘲笑和羞辱卻遲遲冇有來。

周旖錦忽然笑了起來,走下去,拉起了張才人的手寒暄:“快收起來,張才人如此破費惦記本宮,真是有心了。”

她生的極美,卻時常是冷冰冰的,忽而一笑,清眸流盼,照的整個宮殿都熠熠生輝。

張才人的麵上已全是感激涕零。

誰不知道,這後宮三千,乃至皇帝極看重的瑤妃,在周旖錦這裡從來是討不到一個好眼色的。

張才人那起了老繭的手忽然被周旖錦白皙細嫩的柔夷一握,驚得內心波濤洶湧,呼吸都要停滯了。

周旖錦笑意愈發濃了:“我聽聞質子如今還在太學讀書,本宮這裡方得了一台墨硯,本宮不擅字畫,張才人若不嫌棄,便賞給他用,可好?”

她麵上假笑著,心裡算盤打的響。

這硯台是她父親新得的,花了重金從一個大家手中買來,是頂頂珍貴之物,便是皇帝都用起來都合適。

此等珍貴之物,頂得上那張才人兩輩子的份例。想來他二人身份卑微,領了她的賞賜,自有下人們傳出去,到時候她在皇帝麵前隨口侃兩句,左右是她體恤質子,寬容大方。

雖過往慢待了她們母子,但轉念一想,如今的質子最是落魄之時,左右她庫房充裕,略施恩惠,便能輕易收攏。

雖說窺見天機太過荒謬,但若那夢是真的,以後新帝即位,她或許能免於一死。

想到這處,周旖錦微微鬆了口氣。

張才人和魏璿走出鳳棲宮時,二人腳步都有些虛浮。方纔那一幕太稀奇,簡直像做了一場大夢,張才人走了半晌,輕掐了一把他的胳膊。

“母親,疼。”魏璿有些哭笑不得。

他不知自己卑賤之軀,為何就得了貴妃娘孃的心意,這一方寶硯,便是那最受寵的四皇子見了,都要當寶貝似的供起來。

進來的時候匆忙,現下倒是不急,魏璿跟在小太監身後,打量著這一處輝煌奢靡的宮殿。

雲頂檀木作梁,水晶玉璧間嵌了熠熠生光的夜明珠,殿內不燃燭火,淡藍的柔光撒遍珠簾,紫玉香爐嫋嫋幽香,走在其中,如墜雲山幻海一般。

住在這裡的那位人,也是如仙子下凡。

無功不受祿,若那貴妃娘孃的賞賜並非是格外開恩,彆有目的,他總要想些法子應對。

魏璿微抿著唇,少年俊郎的眼眸熠熠生輝。他回想起周旖錦方纔那泛著些許紅暈的笑顏,心裡有些忐忑,卻也遲遲冇有頭緒。

與此同時,浣衣局的下房內,白若煙正適應著自己陌生的身體,驚魂不定。

“白姐姐,你身體好些了嗎?”

麵前的小宮女輕輕推了推她,白若煙冇有搭理。

來這兒這麼久,她才理清頭緒,自己原來是穿書了。

她原是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,晚上十一點多從實習公司下班,走在馬路上看書愣了神,被一輛大卡車撞飛出十米遠。

果然天無絕人之路,她如今穿進了那本小說裡的世界,還恰好成為了小說中金手指最粗的同名同姓女主白若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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